我最好的朋友不是人类,是蒙古马帕克!

我最好的朋友不是人类,是蒙古马帕克!
作者哈·乌日嘎和帕克合影 作者哈·乌日嘎和帕克合影

  人人都有朋友,

  我也有很多朋友,

  但,我有个特别的朋友,是一匹神奇的蒙古马。

  ——哈·乌日嘎

  我的朋友名叫帕克。它是我在这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帕克是一匹土生土长的锡林郭勒草原上的马,虽然没有高贵的血统,但它有高贵的气质。帕克有超长的能力和速度。

  帕克为我带来荣誉和好运。

  帕克通人性……帕克……

  我与帕克相遇

  九十年代的一个春天,我到北京一家合资公司打工,开始了历时三年的“都市牛仔”生涯。我来到这家公司基地——北京马术俱乐部应聘,我的脚刚一迈进俱乐部的大门,一群高头大马中的一匹矮小而英俊的蒙古马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怔怔看了半晌,才随着人们进入考场。这家公司招聘的是舞蹈演员和骑手。出乎意料,我的成绩平平,原因之一,我没有搞过专业马术,之二,考官和老板没有见过草原上强悍的骑术!

  在舞蹈考试中,我凭着记忆跳起安代舞和秧歌的混合舞时,却招来年轻漂亮考官极大的愤慨:“就你这水平还敢到这儿来‘翩翩起舞’?真是的。”用一口纯正的北京话训斥了我。

  摄影:赵永清《蒙古马》

  在口试中,我除了回答几个有关艺术方面的问题之外,主要谈了几点马文化方面的观点,当我谈到马与人类文明的发展有什么关系和唐代宫廷仕女打马球的时候,持有美国绿卡的公司老板打断我的“演讲”,问我对本公司的发展有什么观点,我直言答道:“这个公司的现状不能只看重纯舞蹈和现代马术,应当自己培养本公司所需的能射善骑的多功能型演员”。我的这番话引起了关注,老板点头向我表示赞同,尽管这样,我还是听到了“回家听通知”的传话,看来这次考试没什么希望了。

  没有了负担的我,迫不及待地来到马厩,找到了刚才曾让我动心的那匹蒙古马,当我接近它时,它却对我吹鼻子又瞪眼,好马!我心中慨叹,这马线条优美,肌肉强健,气度非凡。凭着马背民族对马从骨子里的感觉,看得出,这是一匹难得的好马,我敢说它这桀骜不驯的气质与任何一匹良种马媲美。饲养员介绍,这匹马是前不久从内蒙古锡林郭勒草原购进的一匹烈马中的一个,由于这马性情暴烈,直到现在还没有人敢碰它。

  摄影:滕利明《打马印》

  听了饲养员的话,一种与生俱来对烈马的制服欲望油然而生。便拾起一把笼头准备与这“老乡”较量一番,我刚刚凑上去,没等站稳,这马却要跟我“猜拳”,直立起来,直向我的脑袋瓜子刨下来,我的天啊!我本能地偏了一下头,我的右肩重重地挨了一下马蹄子,好在我有所防备,知道烈性蒙古马的脾气,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这时,饲养员看到这情景急了:“你这人怎么这么鲁莽?前几天这马已经刨过一个像你这样不自量的英雄好汉了,你开了瓢儿倒是小事,可别把我的饭碗给打了”,说着就要把我轰出马厩,我一听这话就急了,“告诉你吧!我从小就和烈马打交道,见得多了,这算什么,我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用不着你来教训我”。

  正在这时公司老板陪同几名老外来到马厩,老板见我和饲养员嚷嚷,问明事由就直截了当地对我说:“如果可能的话,让我见识一下你蒙古汉子的胆识和马背民族的驯马技艺”。很显然,老板的用意是想借助驯马来摸我的底,“等着瞧吧,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出生过蒙古人驯服不了的马!”我心里说。

  摄影:白显林《走亲》

  我这人就是这样,非常注重名誉和尊严。我明白,这次驯马并不是什么重要的竞技比赛,但非同寻常,对老板而言,我要证明我的优势,自己曾是叱咤草原的骑手;对老外而言,我要为中国人争气,让他们知道“牛仔”并不是国外的“专利产品”,中国也有顶天立地的“牛仔”。

  摄影:滕利明《我的花斑马》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这匹烈性十足的蒙古马从马厩拉进了比较开阔的驯马场地,在开始驯这马时,我故意将其激怒,这样使人和马的对抗就更加激烈和刺激,经过短暂的碰撞和搏击,我终于跨上了它从来没有被人触摸过的脊梁。我双手紧紧抓住它的鬃毛,顿时,这马爆发出了不同凡响的力量。为了把我从它背上甩下来,这马不停地尥蹶子,前蹦后窜,左蹬右踢,连嘶带鸣,震得我鼻子直冒血,双腿则麻木到了极点。在这人马对抗中,血和汗水混合成色彩斑斓的颜料,四处飞溅,把我的白色条绒裤子染成了紫红色。我和这匹烈马的“自由搏击”持续了几十分钟,双方都已筋疲力尽,当我浑身松软地从马背上倒下来时,我却听到了阵阵热烈的掌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群人,看样子是我的驯马把他们吸引过来的。

  在人群中我发现老板和几名外国人都在高声欢呼,高傲的公司老板过来握住我的手:“是条汉子,有胆略,有风采,不但我佩服你,就连这几名从事马文化的美国人也都很欣赏你的胆略和驯马技术,我在美国看过牧人竞技比赛,也不过如此,你是一名出色的驯马师,你充分展示了你的优势,不用试用期,我直接录用你为本公司的驯马师和教练。”当我听到老板的这番话虽然没有喜出望外,但还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毕竟凭自己的能力赢得了这份差事。同时,我回头看了看这匹同我一样生长在草原上的蒙古马,它仍一副心高气傲的样子,但是,当我再次走近它时,从它的神色看得出,它已不完全拒绝我的接近,的确,是这匹蒙古马为我带来了机会……我向老板许诺将这匹蒙古马调教成一匹多技能的宝马。

  我与帕克相知

  从此,我的马有了名字——帕克。帕克是一本外国小说中英勇无比的战斗队员的名字,凭着这匹蒙古马的勇猛和灵性,它享用这名字当之无愧。

  在以后的几个月里,就像训练运动员那样,我按部就班地对帕克进行了系统和强化训练之后,帕克的表演才能和竞技能力发挥的淋漓尽致,我带着帕克和我人马合一的一组精彩绝伦的表演节目,闯进了不可一世的北京“晚宴剧场”。我表演的醉马、马上斩劈、马上拾物,尤其是马上神鞭节目,更加精彩,从“晚宴剧场”天花板上同时放下十几只气球,我骑着帕克,手拿两米长的软鞭子,将坠下来的气球一一打破,帕克和我的配合几乎达到了天衣无缝的程度。我的这些节目均赢得了国内外观众的高度评价,同时也得到了老板的赞扬和红包。这个时候,帕克成了一名耀眼的动物明星了。

  摄影:薛新玉《牧马》

  在一次北京地区赛马会中,我的帕克在一千米比赛中仅用了七十秒勇夺第一,这个速度对蒙古马自身条件来讲,简直是天方夜谭。在一次北京地区业余场地马术邀请赛中,当轮到帕克上场时,由于帕克是此次比赛中唯一的一匹蒙古马(蒙古马身高130厘米左右,良种马为155厘米以上,”所以,帕克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一些人的嘲笑,但是,当帕克在人们的嘲笑声中高高地跃过第一个障碍时,人们的掌声立刻代替了嘲笑声。

  然而,每当我向人们炫耀帕克的神奇时,总有些人持怀疑态度,为此,我说服老板在北京马术俱乐部组织一次平地速力赛马。很多跟马打交道的人都知道马随主人这个道理,这一点我敢说,我的帕克完全随我的性格。在一千米比赛中又一夺魁,比第二名快了七秒。五千米的比赛更加扣人心弦。比赛刚一开始,骑帕克的小骑手没能控制住帕克,在头两千米中帕克始终跑在第一,过了两千米之后,就被别的马超过,直到最后五、六百米时,帕克还落在其他几匹马之后。

  当骑手们策马从我前面跑过时,我大喊一声,显然,我的帕克听到了我的呼唤,在这最后五百米的赛程中,帕克难以置信地超过了所有的马,第一个冲过终点线,无可非议地成了这次赛事的马王。当我牵着帕克走出跑道时,我感觉到了人们赞赏的目光。就是从这次比赛开始,每跑一次帕克就鼻孔流血。在我为帕克刷洗鼻血和汗水时,我有了另一种感觉,是否我的祖辈也曾骑着帕克的祖先驰骋在沙场上?帕克成了我无话不“说”的朋友,形影相随的伙伴。

  摄影:薛新玉《悠闲的午后》

  我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在帕克身上,经过长时间的相处,我对帕克的一切了如指掌,每当它打个响鼻、嘶鸣一声,甚至刨一下蹄子,我就能知道帕克的心情。帕克则凭我一个动作或一个口令就能听从我的吩咐。与人类长时间接触的动物,总有一个最依恋的人,帕克对我的依恋已达到了极点,总爱围着我撒欢儿戏耍。当它每次完成一个动作或指令时,总是得到我的奖赏——胡萝卜和方糖之类的马爱吃的甜食,也就是这个时刻,帕克显得可爱又可亲,小狗似的跟在我身后,有时候做着一些滑稽的动作来跟我要东西吃,帕克对我如此的依恋和信任,使我激动不已的同时又让我多了一份担心,我不可能永远和它在一起……

  有一次在“晚宴剧场”表演节目时,由于地滑,几匹马同时滑倒在地上,我和帕克也摔倒了,我的身体几乎整个被帕克压在下面,我的头正好处在帕克的四个蹄子之间,只要帕克本能地挣扎一下,我的头就有可能受伤,但我知道我的帕克不会动一下,因为它知道我在危难之中。所以,直到人们把我从帕克身下拉出来之后,它才“霍”地站起来,迫不及待地在人群中找到我,在我的脸上、身上闻来闻去,似乎是在问候我是否受伤!此时,我的眼眶湿润了,我紧紧地抱住了它的脖子。这时整个剧场掌声雷动,我深知这掌声的含义,我的帕克赢得了人们的爱,更赢得了我的爱。

  我与帕克相惜

  两年以后,当我与原单位的停薪留职合同期满,不得不离开我心爱的帕克时,那份难以割舍的感情,用语言是无法表达的。我和帕克朝夕相处几年的时光,对人而言仅仅是几年而已,而对马来说这段时间是漫长的……

  在我回家的第四天,我打电话给北京马术俱乐部的饲养员朋友询问帕克的情况如何,“不太妙,伙计”他对我说:“自从你走后,你的帕克几乎不吃不喝,好像到处找你,每天都要到你以前住过的宿舍门前徘徊,看到这情景大家都难过极了。”当我听到这话,终没能控制住自己,流下了平生最辛酸的泪水……显然,我的离开给帕克带来了怅然若失的伤感,而我对帕克的思念也是度日如年。帕克时常在我梦中飞舞长鬃、昂首长鸣!慢慢的,帕克基本恢复了正常,我也平静了许多。

  摄影:张红霞《泪痕》

  又过了三四个月时间,我出差路过北京,刚一下火车我就迫不及待地打车直奔北京马术俱乐部,去看看我日夜思念的无言的朋友——帕克,当我走进马厩轻轻地喊了声“帕克”时,帕克先是一怔,然后飞跃马槽子,直奔我冲过来,用它那柔软的鼻子习惯地在我的脸上身上闻个不停时,我早已热泪盈眶,不知所措,我只有默默地享受这长生天恩赐给我的这份最纯真的爱,我的帕克依然保持着骏马的风采,那天,我和帕克“说”了一下午的“话” ……

  摄影:薛新玉《撒欢》

  大约过了一年,我正好在河北涿洲拍电视连续剧《水浒传》,突然接到北京马术俱乐部朋友的电话:“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坏消息是这里换了老板,把原有的蒙古马全处理了,把帕克卖给北京南郊一个农民。是我把帕克送去的,离这儿有七十多公里。好消息是今天早晨帕克自己逃回来了,这么远,道路又那么复杂,真难以相信帕克是怎么回来的,身上还有点儿伤,我好好喂了它一顿。可是刚才帕克的新主人找到马术俱乐部来,气势汹汹地又把帕克拉走了,看来帕克的处境不太妙啊。”好消息又变成了坏消息。

  摄影:滕利明《祝福我的骏马》

  当下我从剧组请假就去了北京,一进马术俱乐部,果真焕然一新,我气急败坏地冲进老板的办公室,一把揪住那个西部牛仔打扮的老板:“亏你是个玩儿马的,连好马都分不清……”在老板莫名其妙地望着我时,我的饲养员朋友跑进来讲了一连串我和帕克的故事。

  老板听了之后平静地对我说:“我知道你们蒙古人爱马,所以理解你的心情,我这里主要考虑到要以旅游观光和骑乘为主,根据顾客的心理,我留下良种马,把其他种类的马全部淘汰了,我是做生意的,希望你理解我。”无奈,我学着外国人耸耸肩,对老板说:“你想一想,帕克是生长在草原上的一匹蒙古马,它能从七、八十公里以外的北京南郊找到这里来,你不觉得它是一匹神奇的马吗?这说明它要给你带来好运,可惜啊,你放走了你的好运。是啊!帕克曾经给我带来过很多次好运……我相信它还能给我带来好运,我现在就去找它。”说完我就走出马术俱乐部。

  在我准备打车时,老板开着他的豪华“奔驰”过来,从车里探出头对我说:“咱们一块儿去找那匹神奇的蒙古马吧”。上车后我发现我的饲养员朋友也在车里,“我以前听说过不少关于人和马之间感人的故事,今天竟亲自遇上了”。老板自言自语,转过头来对我说:“按你说我不把你的帕克请回来的话,我可能要倒霉喽!”我笑着对他说:“不会的,你只要把帕克弄回来,一切幸运之神都会关照你的。”在我安慰老板的同时,我也轻松了许多。

  在饲养员的带领下,不到一小时工夫,牛仔味十足的老板把车开到一户农家。我们一进这家院。就看到在一棵大树下,一个小伙子挥舞大棒子正在抽打帕克,帕克被绑在大树上拼命挣扎,身上到处是血。看到这情景,我一下子冲过去,大喝一声,一拳将小伙子打倒在地上,正准备再上前揍他时,老板和饲养员拦住我。我冲过去抱着帕克的脖子,喉咙哽咽,泪水如小溪从我的脸上滚滚流下来。甚至是谁解开帕克身上的绳子都不知道。当我用双手捧起帕克的头时,我看到,帕克也在流泪,它被打得遍体鳞伤,从帕克的目光中看得出,它受尽了折磨,已筋疲力尽。帕克静静地看着我,似乎向我诉说自己悲惨的遭遇,当我的手触抹到帕克身上的鲜血时,一种无名之火又涌上我心头,对于一个不会说话的牲口竟如此残忍,我忍不住又一次冲向小伙子,这时不知从哪里来了一群人,各个手持棍棒。在他们向我冲过来时,满脸是血的小伙子却拦住了他们,对我说:“要想打架你死定了,但我不跟你打,是你对这马的真情感动了我,你要知道我们农民不容易,花了三千块钱买了这马准备拉车,可这马把我新新的车给捣毁了。算它运气好,你们来了,否则的话,我准备杀了它。好了!今天我认了,我也有过一匹好马,它死了,我也为它流过泪,所以,我理解你。”

  摄影:赵春红《凝视》

  听了小伙子的话,我激动得不知所措,上前握住小伙子的手:“对不起,我不该打你,可是这马从来没有拉过车,所以它会这样的。”这时老板如数还了小伙子的钱,并嘱咐饲养员把帕克送回去。我说:“不用了,我把帕克送回去吧。”我和帕克上路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在帕克的带领下,我们几乎走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才到达帕克的家——北京马术俱乐部。

  从那时起,帕克过着平静而又惬意的生活,牛仔老板也扩大了经营内容,他称这是帕克为他带来的繁荣。同时,我也多了一个牛仔朋友。

  无论何时何地,帕克在我心目中仍是一匹神奇的骏马……帕克为我带来过无比的欢乐……帕克给我留下了永久的最美好的回忆……帕克……

  文字作者简介

  哈·乌日嘎

  男,蒙古族,原赤峰广播电视台职工。

  在央视大型电视连续剧《水浒传》中担任马术指导

  央视电视连续剧《草原春来早》担任马术指导

  冯小刚电影《夜宴》担任马术指导

  大型电视连续剧《马鸣风萧萧》中饰演反一号欧阳天角色

  电影《苏布尔嘎》中饰演反一号那顺角色

  2019年被评选为内蒙古国际马形象大使

  曾发表过《神奇的蒙古马》等马文化题材作品

  ( 哈·乌日嘎 )

蒙古马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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